乐高传系列(二):从单块积木到无限兼容——乐高“系统思维”如何筑起商业护城河


大家好,我是薛铁鏻。


在我的工作室里,摆放着不少具有历史感的乐高模型。上一篇我们聊了创始人奥勒在三次大火中死守的“匠心”,那是乐高的灵魂,也是它最底层的基因。但如果乐高仅仅停留在“把木头鸭子漆好”的阶段,它可能只会是一家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家族工坊


真正让乐高跨越玩具的边界,成为全球商业文明中一个“底层协议”的,是乐高的第二代掌门人——哥特弗雷德·柯克·克里斯蒂安森(Godtfred Kirk Christiansen)。


今天,我想站在一个深耕商业 20 年的管理老兵、以及一个专注复杂系统引导的 MCC 教练视角,和你拆解:为什么你的公司越做越累?因为你只有产品,没有“系统”。



(经典乐高黄色积木背景,象征系统与兼容)



第一部分:接班与转折——从木匠之子到系统建筑师


在《乐高传》的辑录里,哥特弗雷德的形象一直非常务实。1932 年乐高品牌诞生的那年,他才 12 岁。他在父亲奥勒的工坊里打杂、扫地、学做漆。父亲对那“消失的两层漆”的震怒,是他童年最深刻的商业启蒙。


1940 年代末,乐高开始生产塑料积木(当时叫“自动建筑积木”)。但在那个时代,塑料玩具在市场上是极其混乱的。每一家工厂都在生产各自为政的小玩意,不仅形状各异,连材质都无法统一。孩子们玩着玩着就发现,这家的方块扣不上那家的圆柱,家长们抱怨连天,觉得塑料玩具就是一堆一次性的垃圾。


1. 1954 年的渡轮对话:商业范式的“觉察”


1954 年初,哥特弗雷德在前往英国考察的渡轮上,偶遇了一位大型百货公司的玩具采购主管。两人在甲板上聊天,那位主管叹了口气,抱怨道:“现在的玩具行业简直是一场灾难。所有的东西都是零散的,没有关联,没有规律,更没有‘系统’。孩子买了一个玩具,玩两天就腻了,然后家长还得买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玩意儿,这种生意做不长。”


铁鏻视角: 这一刻,在教练技术里被称为核心的“觉察(Awareness)”。 当时大多数管理者听到这种抱怨,第一反应可能是:“那我应该多研发几种更好玩的玩具,或者把价格降下来。”但哥特弗雷德展现出了极其强悍的系统思维能力。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冰山下的真相:玩具不该是孤立的个体,它应该是一个可以无限生长的生命系统。


回到比隆后,哥特弗雷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盯着那几块塑料积木看。他意识到,如果能让每一块积木都能互换、都能无限延伸,那么乐高卖的就不再是玩具,而是一套可以由用户自己书写的“语言”。




(乐高第二代掌门人哥特弗雷德·柯克·克里斯蒂安森)



2. 1955 年:乐高游戏系统(System of Play)的诞生


1955 年,哥特弗雷德正式推出了“LEGO System of Play(乐高游戏系统)”。他不再零散地卖小鸭子、小车,而是第一次提出了“场景”的概念——所有的积木都应该能够拼凑成街道、房屋和城市。


为了保证这套系统不偏移,他亲手制定了著名的“乐高十条规则”(Ten Principles)。这十条规则至今读来,依然是顶级商业模式的构建指南:


  1. 潜力无限:不仅是玩耍,更要在脑海中能够无限延伸。

  2. 适合所有年龄:打破用户画像的壁垒。

  3. 全年销售,不分季节:解决企业现金流的稳定性。

  4. 健康与安静:定义了产品在家庭中的情绪价值。

  5. 体积小,但玩法多样:优化了物流与存储效率(坪效比)。

  6. 让玩耍变得有秩序:这是系统思维的核心,逻辑战胜混乱。

  7. 新老产品必须完美衔接:这是乐高最恐怖的护城河——无限兼容。

  8. 能够引发创造力:从卖确定答案转向卖可能性。

  9. 分销方便:让渠道商获利更简单。

  10. 品质必须是最好的:守住奥勒留下的家族基因。


第二部分:物理层面的“对扣协议”——0.005 毫米的尊严


1958 年,哥特弗雷德正式为乐高积木申请了现代专利:顶部凸粒+底部管状结构。


这个结构的精妙之处在于,它通过“离合力”(Clutch Power)实现了零件之间的稳固连接与轻松拆卸。为了保证这个系统的运转,乐高将模具的误差控制在了 0.005 毫米(万分之五毫米)以内。


铁鏻视角: 在我的商业管理经历中,我深刻体会到:系统的崩溃,往往始于那些微小的“不匹配”。 我曾全程组建并运营了在上海、广州、大连、西安等地的分部。我发现,如果总部的指令在上海执行时产生了 1 毫米的偏差,在西安又产生了 1 毫米的偏差,那么到最后,整个集团的战略就会变成一堆无法对扣的废料。


乐高之所以能统治全球,是因为它在物理层面解决了“对扣标准”。这种精度,是系统的“物理尊严”。无论你是 1958 年生产的积木,还是 2024 年生产的最新款,只要遵循这个底层协议,它们就能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。这种兼容性产生了一种“资产阶级跨越”——你买的每一块新积木,都在为你的老积木增值。




(从1949年到今天的乐高积木完美对扣,象征永恒兼容)



第三部分:深度拆解——系统思维如何筑起商业护城河?


为什么这个“对扣系统”能让乐高在面对数次行业危机时依然挺立?我们可以从三个维度看透其商业底层逻辑。


1. 锁定用户:极高的切换成本与资产复利 一块新积木,必须和所有老积木对扣。这意味着用户买得越多,离开乐高生态的成本就越高。在商业上,这叫“用户生命周期价值(LTV)”的极致开发。孩子长大,积木传给弟弟妹妹,甚至传给下一代,这种横跨几十年的复购,源于它构建了一个永不贬值的系统资产。


2. 平台化生存:从“卖积木”到“卖生态” 乐高不只卖积木,它通过同一套底层标准,延伸出了星球大战、城市系列、机械组,甚至是乐高电影和乐园。


铁鏻视角: 很多公司卖得累,是因为每个产品都是独立的,每次都要重新获取流量。而乐高是“平台思维”:它提供积木这个底层标准,让全球的粉丝、设计师在上面自创内容。这就像是苹果的 App Store,乐高提供协议,用户贡献创意。这种闭环,山寨抄得了外观,但抄不了这个生态的“耦合度”。


3. 标准的稳定性:品牌的抗衰老疫苗 哥特弗雷德曾多次拒绝短期利益的诱惑,坚持不改变精度标准。很多公司产品卖得好,却越做越累,是因为内部系统碎片化,每个新品都要重新建一套标准。乐高告诉我们:建一个强大的“对扣底层”,上面的业务就能无限扩展。


第四部分:教练心法——共同协议是团队的“对扣系统”


作为 ICF 认证的 MCC 大师级教练,我在带团队时,最头疼的就是“散装积木”状态:每个人都很强,但对不上扣。


系统思维在教练和引导技术里,其核心就是建立“共同协议(Common Agreement)”。


铁鏻视角: 为什么很多公司开会效率低?因为没有统一语言。销售在说销量,产品在说功能,老板在说情怀,最后大家散会时,心里揣着各异的模型,根本扣不上。 在我带领 Lego Serious Work 认证引导师课程时,我发现积木是最好的沟通媒介。


  • 两层漆的沟通:只对目标,不对标准。表面上大家点头了,执行时全是坑。

  • 三层漆的沟通:不仅对目标,还要对底层协议。什么词代表什么意义,什么是我们共同的底线,先对齐,再出发。


一旦“对扣协议”形成,团队的离合力就会瞬间爆发。就像哥特弗雷德的系统:规则不是为了限制创意,而是为了提供无限可能的“安全底座”。在没有协议的团队里,执行力再强也是在互相损耗;而在有系统协议的团队里,每个人的产出都能自动归位。




(乐高认真玩工作坊,团队在共同协议下构建模型)



第五部分:组织韧性——为什么你越努力越累?


我在上海、北京两地穿梭运营分公司的那些年,曾陷入过一个巨大的盲区:我试图用我的“个人勤奋”去解决所有的问题。那时候,每个分公司的方案都是独立设计的,导致我的管理后台极其臃肿,每个项目启动都要我亲自去“粘合”。


直到我研究了乐高的系统论,我才惊觉:我只有产品,没有“系统”。


我开始在组织内部强行推行“管理标准化”。我把招聘、考核、客户反馈全部模块化。无论是在上海、青岛还是西安,底层逻辑必须一致,只是上面的“主题”根据当地市场进行微调。这种转型,让公司从“人力依赖”转向了“系统驱动”。


如果你是一个领导者,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去多搬两块积木,而是去检查积木底部的那个“凸起”是否标准。 系统不是束缚,系统是最高级的解放。


第六部分:结语——你的团队,对得上扣吗?


哥特弗雷德的故事告诉我们,伟大的企业不仅要有“心”,还要有“脑”。


奥勒给了乐高一颗热忱的、死磕品质的心;而哥特弗雷德给了乐高一个精密的、无限兼容的大脑。他让原本散乱的木头积木,变成了可以无限扩张、统治全球的商业系统。


问问你自己:你的公司、你的团队,有没有一套所有人都能闭着眼睛对得上的底层协议?


我是薛铁鏻,一个陪你拆解商业与人生积木的老手艺人。



关于薛铁鏻

Coach8 创始人,ICF(国际教练联盟)MCC 大师级教练。曾任两家香港及内地上市公司副总裁,拥有 20 年丰富的商业管理与市场营销管理经验,特别是在异地分公司运营与管理方面有深厚实战积淀。作为英国 Lego SeriousWork 体系在中国的合作伙伴,致力于将乐高工作法与高管教练、团队引导深度结合,助力企业在复杂系统中找回核心创造力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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