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大部分的痛苦,都源于你对生活说“不”。
昆明的雨季,总有一些午后是不期而至的。
今天下午,我正打算出门去游泳,刚走到门口,天色瞬间暗了下来,一场瓢泼大雨如约而至。那一刻,我大脑里的那个“阻抗软件”几乎是本能地跳了出来:
“不,怎么现在下雨?” “不,我刚准备好衣服,这个计划被打乱了。” “不,下雨天开车太堵,游泳池的水肯定也会冷。”
我站在屋檐下,看着雨幕,感受着内心那一团升腾而起的焦躁。在那几秒钟里,我并不快乐。
但我突然意识到,在那一刻,让我痛苦的并不是这场雨,而是我对这场雨说出的那个“不”。
当我试图用我的意志去对抗已经发生的现实时,痛苦就产生了。这种对抗,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精神内耗的源头。
作为一个年届五十、在职场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兵,我从吉林的冰天雪地走到北京、上海的灯红酒绿,也曾穿梭在孟买、伦敦、东京的街头。在见过无数种人生样本后,我终于看清了一个真相:
人生大部分的痛苦,都源于你对生活说“不”。幸福的秘密,藏在你学会说“是的”的那一瞬间。
一、 东北的“硬”与北京的“狂”:我的抗拒史
我出生在吉林省吉林市,在长春读完中学和大学。东北人的性格里有一种天然的“硬”,那种面对严寒、面对命运不服输的劲头。我们被教育要“战胜”困难,要“克服”环境。
2005年我到了北京,进入了当时全球顶级的CG公司——水晶石。作为副总裁,我全面参与奥运营销项目,两年内走访了全国235所院校。那时候的我,人生信条里只有一个字:赢。
赢,意味着你要控制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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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项目进度不如预期时,我说“不,这不能接受”,于是开始疯狂加班,把焦虑传导给每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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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品牌传播的效果没有达到顶点时,我说“不,这还不够好”,于是推倒重来,陷入无休止的自我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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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竞争对手出现新的动作时,我说“不,这不公平”,于是陷入防御和攻击的内耗。
那时候的我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。我试图“优化”每一个细节,试图让世界按照我的剧本运行。每当现实偏离了我的剧本,我就会大声说“不”。
这个“不”,是对现实的拒绝,也是对自我全能感的自恋。
我们总以为,通过说“不”,通过抗拒,我们就能改变现实。但现实是,现实从来不在乎你的“不”。它只是静静地发生着,而你的“不”,只会化作你身体里的压力、你眉间的皱纹、以及你深夜里的失眠。
后来我明白,那时候的我虽然事业成功,但内心极度贫瘠。因为我一直活在一种“防御”状态里,我拒绝了生活中除了“成功”以外的所有可能性。
二、 孟买的街头:我学会了对混乱说“是的”
因为工作和游历的缘故,我走过很多地方。
我曾在瑞士的湖边感受过那种极致的秩序,也曾在伦敦的街头体会过那种克制的礼貌。但真正改变我生命观的,是在印度。
在新德里、在孟买、在特里凡得朗,那种冲击是巨大的。
那里有你无法想象的混乱:刺耳的鸣笛声、杂乱无章的交通、在街头流浪的动物、以及突如其来的断电。起初,我的“高管思维”在那样的环境下几乎崩溃。我一直在心里说“不”:不应该这么乱,不应该这么慢,不应该这么脏。
在那几天里,我是痛苦的,甚至感到生理上的不适。
直到有一天,我在孟买的闹市区看到一个老者。他坐在一个摇摇欲坠的板凳上,身边是喧闹的市集和满地的尘土,但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神情极其安详。
那一刻,我突然想通了:这里的混乱是现实,而我的“抗拒”是虚妄。
当我开始对这里的混乱说“是的”,当我也蹲在路边喝一杯五卢比的拉茶,当我接受了“车子就是会堵在路上”这个事实后,奇迹发生了——那种刺耳的喇叭声仿佛成了背景音乐,那种炎热也变得可以忍受,我甚至开始能感受到这个古老国度里那种蓬勃的生命力。
痛苦 = 现实 × 抗拒。
如果现实是10分,你抗拒它是10分,那么你的痛苦就是100分。 如果现实是10分,你对它的抗拒降为0分,也就是全然地接受,那么你的痛苦就是0分。
这并不是消极避世,而是一种极大的认知升级。它让你不再把能量浪费在无谓的对抗上,而是把能量用在“在此刻如何行动”上。
三、 舅舅的觉悟:接受孩子原本的样子
我现在定居在昆明。除了工作和修行,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送姐姐的孩子去上学。
作为一个舅舅,我也曾是一个“抗拒型”的家长。
起初,我希望他能像我当年那样,是个“学霸”,能有极强的自律和上进心。每当他考试不理想,或者因为玩游戏而耽误了作业时,我心里就会跳出那个巨大的“不”:
“不,你不应该这么贪玩。” “不,你这道题为什么会做错?” “不,你现在的状态让我很担心你的未来。”
这些“不”,化作了我的唠叨、我的严厉、以及我们之间紧绷的关系。我发现,我越是抗拒他“不争气”的现状,他反而变得越叛逆,我也变得越焦虑。
直到有一天,我送他上学的路上,他指着路边一棵开得并不整齐、甚至有点歪斜的树说:“舅舅,你看那棵树,它长得好自由啊。”
我震动了。
我一直试图把他修剪成我想要的“盆景”,但我忘了,他本就是一棵独立的、有生命力的树。
我开始学着对他原本的样子说“是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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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,他可能不是最顶尖的学生,但他对世界充满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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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,他有时会偷懒,但他心地善良、懂得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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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,他有自己的节奏,而不是非得按照我的“社会时钟”奔跑。
当我不再抗拒他真实的样子,当我放下那个“你应该……”的模具时,我们之间的空气流动了。他开始愿意和我分享他的秘密,而我也在这种“接受”中,体验到了作为长辈最纯粹的喜悦。
如果你爱一个人,请先对他“如其所是”的样子说“是的”。所有的改变,都只能发生在“接受”之后。
四、 接受,是通往自由的唯一门户
年届五十,我开始明白,人生的下半场,其实是一场关于“接受”的修行。
纳瓦尔(Naval Ravikant)说:“幸福就是当你不再觉得你生活中缺少什么的时候。”而要达到这种状态,唯一的路径就是接受。
1. 接受身体的信号
年轻时在上海创业那两年,我曾透支身体去换取业绩。现在,我接受了体力会有下降,接受了偶尔会有的腰酸背痛。
当我不再抗拒衰老,而是开始对每一丝皱纹说“是的”时,我发现,那种对死亡的恐惧消失了。我开始更用心地去感受游泳时水流划过皮肤的触感,去感受昆明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温度。
2. 接受工作的波动
做教练(Coaching)和运营社群,总会有起起伏伏。
以前,我会为了一个学员的流失而焦虑。现在,我会说“是的”。这就是自然的流动。有人来,有人走;有项目成,有项目败。
当你对无常说“是的”,无常就不再能伤害你。 你依然会努力,但你不再执着于结果,这种“不执着”,让你在行动时反而更加从容和精准。
3. 接受情绪的起伏
很多人问我:铁鏻老师,你学了这么多年心理学和国学,你还会有负面情绪吗?
当然有。我会愤怒,会悲伤,也会有像今天下午看到下雨时的那一丝焦躁。
但区别在于,现在的我,会对这些情绪说“是的”。
“好的,我现在感觉有点愤怒。” “好的,我现在确实有点焦虑。”
当你对情绪说“是的”,你就从“情绪”中抽离了出来,成为了一个“观察者”。 你不再被情绪勒索,你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升起,然后看着它像云朵一样,在昆明的蓝天里慢慢消散。
五、 如何练习“接受”?
如果你觉得现在的活法很累,如果你觉得生活中处处都是“不如意”,我建议你尝试以下三个练习。
1. 练习“好的”法
在接下来的一周里,无论发生什么不符合你预期的小事(堵车、咖啡弄脏了衣服、甚至是被人误解),先别急着反驳或抱怨。
深呼吸,在心里轻轻说一句:“好的。”
这个简单的词,是一个强大的能量开关。它能瞬间切断你与现实之间的敌对状态。你会发现,当你说了“好的”,你会比以前更快地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案。
2. 识别你的“你应该”
所有的抗拒,都源于你脑子里的那些“你应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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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应该对我更礼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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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气应该更晴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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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事业应该更成功。”
请拿出一张纸,写下你最近感到痛苦的十件事,然后找出它们背后隐藏的那个“应该”。把这些“应该”,改写成“虽然现实是……但我接受它”。
当你放弃了对世界的“立法权”,你就获得了内心的“自由权”。
3. 向自然学习
定居昆明后,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观察自然。
你可以去看看翠湖里的海鸥。风大的时候,它们就顺着风飞;没风的时候,它们就停在水面上。它们从不对风说“不”。
你可以去看看云南的野生菌。雨水多的时候,它们就成群结队地长出来;天旱的时候,它们就静静地在地底下蛰伏。它们从不对干旱说“不”。
顺应自然,就是顺应现实。
结语:在此时,此刻,此地
写到这里,窗外的雨已经停了。
落日余晖洒在湿润的街道上,空气里有一种被洗涤过的清冽。如果我刚才一直沉浸在对那场雨的“抗拒”里,我肯定会错过此刻这如此美丽的夕阳。
年届五十,我终于明白,人生其实并没有什么“标准答案”。
所谓的成功,就是你与生活达成了一种深度的和解。你不再是那个试图修剪世界的剪刀,你成了那股奔流不息的水,能绕过顽石,能汇入大江,能映照万物。
别再对生活说“不”了。
那只会耗尽你的能量。
去拥抱那个并不完美的自己,去拥抱那个充满了意外的世界。当你开始对生活说“是的”时,你会发现,你寻找了一辈子的天堂,其实一直就在你脚下。
就在此时。 就在此刻。 就在此地。